第三十七回 兄弟睨墙

原田一郎发誓要抓住张占魁,无奈五行山山高坡陡,围剿了几次却连张占魁的影子都没见到。原田一郎只好改变策略,一把火烧了山寨,让人马撤退,改为悬赏捉拿。

张占魁见日本人走了,就大摇大摆地率部下山抢粮。结果,被维持队发现告诉了日军。日军派重兵包围,打死了张占魁。

打死张占魁后,日军就又来搜五行山,巧英只好带着儿子郑文泉、抱着新生的女儿沈小妹、领着剩下的人马东躲西藏。

有一次巧英在山洞里躲着,沈小妹不停地哭。巧英担心被日本人发现,就死死地捂着沈小妹的嘴。日本人走后,一看沈小妹的脸已经发青了。赶快进行抢救,人是活过来了,但是本来聪明灵巧的小姑娘却不会说话了。

巧英也顾不上这么多,担心日本人再来搜山,就带着人马匆匆下山寻找国民党,正好找到了在附近驻扎的周玉中。

巧英本是周家的丫鬟,一见到周玉中,就哭了起来,当说到,“山寨被大炮轰,张占魁被日本人打死,无处可去”时,泪如雨下。

周玉中见巧英梨花带雨,顿生爱怜之意,想,“巧英当年在我们家当丫鬟时,我已经在外读书了,未有机会细瞧。后来闻知被人用千两银子买走,倒还不以为意。没想到,果然长得漂亮,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尤物。”

又想,“李永贞常住重庆。现在身边缺少个女人,巧英来了,岂不正好?”

于是对巧英说,“人死不能复生,你需节哀为重,从长计议。日本人虽然有飞机大炮,但我们有四亿亿同胞。胜利早晚是属于我们的。”

巧英说,“孤儿寡母,全凭少爷做主。”

周玉中遂将巧英收为了姨太太。

在周玉中认为抗日还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时,日本鬼子却突然投降了。

来不及细想日本鬼子为什么投降,周玉中当机立断、马上命令陈明义率部队火速赶到原田一郎驻地,要求日军向国民政府投降。

陈明义赶到原田一郎驻地一看,发现日军已经被吴生杰率领的八路军包围了。

看到八路军捷足先登,陈明义很生气,就跟吴生杰吵了起来。

陈明义说,“国民政府是中国合法政府,理应向国民政府投降。”

吴生杰毫不退让地说“日本鬼子一来,你们就撤退。现在日本鬼子投降了,你们就下山来摘桃子。”

原田一郎已经接到了命令,要向中国军队无条件投降。但看到陈明义和吴生杰两人争得面红耳赤,也不知该向谁投降,只好说,“你俩商量好了,派一个人来喊我就行。”

陈明义和吴生杰两人争论了半天,谁也说服不了谁,局面就这么僵持着。

吴生杰回到队列,有个士兵跟他说陈明义是山河镇人。吴生杰大喜,马上就派人到陈家,对陈母说,“陈明义是汉奸”。让陈母把儿子喊回来,争取宽大处理。

陈母哪里肯信,说:“我儿子投军从戎,保家卫国。离家前,发誓说日本人一日不撤离国土,即一日不还家,怎么能是汉奸呢?现在日本人虽然投降了,但还没离开中国,他不会回来的。”

吴生杰就想了个办法,派人给陈明义捎了个信,说,“母病重,速归”。

陈明义乃是至孝之人,听说母亲病重,一下心神大乱。

吴生杰趁机率领八路军进攻国民党军,国民党军一窝蜂地撤走了。原田一郎见国民党军撤走,就率部投降了八路军。

这下,原田一郎就成了八路军的俘虏。

蒋钢铁看着原田一郎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日本鬼子,恨不得一枪将他毙了。

吴生杰说:“原田一郎是日本人,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血,死有余辜。但是,根据八路军的优待俘虏政策,既然投降了就不能枪毙,所以,你想枪毙他是不行的。”

蒋钢铁听了这话就像被雷击了一下,半天没有回过神来。

吴生杰见蒋钢铁不吭声,又接着语重心长地说:“日本投降前,主要矛盾是中日之间的民族矛盾。现在,日本已经投降了,主要矛盾就变成了人民群众与国民党、大地主、大资本家之间的阶级矛盾。中日之间的民族矛盾成了次要矛盾。你是共产党员,你应该有政治觉悟。”

蒋钢铁强忍着,点了点头。

吴生杰又接着说:“原田一郎不仅不能枪毙,还是我们争取的对象,他的枪械技术、炮弹技术都是我们打败国民党反动派所需要的。”

蒋钢铁问:“枪械技术有什么了不起?日本人虽然是大米加洋枪,不也照样被我们的小米加步枪打败了吗?”

吴生杰说:“蒋钢铁同志,这么多年了,你还是不开窍。日本人这么快就投降了,你以为是小米加步枪打败的?小米加步枪能拖住敌人就不错了,哪能打败敌人?你没听新闻广播?日本投降是吃了美国的两颗原子弹,一下子死了几十万人才投降的。”

蒋钢铁听着这样的说法,愣了半天。他没听说过日本投降是因为美国原子弹的缘故,也无法想象一颗原子弹怎么就能一下炸死几十万人。

吴生杰说:“当然,我们那么唱,是要在战术上藐视敌人。在战略上,我们必须重视敌人。我们不仅要学炮弹技术,在未来,我们还要学会造原子弹。蒋钢铁同志,听明白了没有?”

听到这里,蒋钢铁只好说:“明白,一切服从组织安排。”说完,就气鼓鼓地走了。

日军就地加入八路军序列,成了八路军中一支特殊的军队。

蒋钢铁每次看着原田一郎,眼睛里都像喷了火。而原田一郎自从投降后,也像变了个人似的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耀武扬威,每次见到蒋钢铁都点头哈腰,说“吆西”。

国民党得知共产党接受了日军投降后,火冒三丈,派遣大军进驻泽州县。

共产党也针锋相对,在泽州县投入了重兵。

为了侦查国民党详细的军力分布,吴生杰作为侦查连长,在泽州县侦查。

为了防止共产党渗透,陈明义率领国民党兵在泽州县严密盘查。

结果,在侦查快结束时,吴生杰暴露行踪,中了国民党的埋伏,身负重伤。他仗着对泽州县地形的熟悉,用力翻越了几道岭,爬到了一片桑林里,在一棵桑树下昏了过去。

自从日本投降后,周玉珍决心振兴家里的丝绸业。这千亩桑林,是祖传留下来的。家业全毁了,布厂需要时间恢复,铸造厂也需要时间恢复。唯有这桑林,没有遭到大的破坏。尤其是今年,更是枝繁叶茂。

周玉珍盘算着,有桑林在,就有本钱。家业复兴,指日可待。所以每天都来桑林里查看。

这天,却突然看见桑树后有个死人,吓了一大跳。

一摸鼻子,还有微弱的气息。再一看,这个人好面熟,仔细一瞧,原来是吴生杰,身上还带着枪。

周玉珍不知吴生杰是怎么来到这里的,也没想那么多,就赶紧让伙计偷偷抬了回去,在阁楼里藏好。

三天三夜后,吴生杰终于醒了过来。睁眼看到周玉珍,以为是梦中。

他问周玉珍:“二小姐,怎么是你?我这是在哪里?”

周玉珍说:“你放心好好养伤,没事儿,你现在在我家里。”

于是将如何去桑林里查看,发现了吴生杰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
说完,周玉珍问:“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?是回老家去了吗?”

吴生杰说:“不是。”

周玉珍问:“你说实话。是不是共产党?”

吴生杰没有吭声,看到周玉珍在盯着自己,过了半天,点了点头。

周玉珍说:“其实,我早就怀疑你是共产党。”

吴生杰说:“你现在把我交给国民党,可以领一大笔赏钱。”

周玉珍没想到吴生杰这么说,于是说:“如果我想领赏的话,又何必救你呢?直接交给国民党好了。”

吴生杰问:“那你为什么救我呢?”

周玉珍说:“我救你是为了救人。哪能看见一个大活人在地里奄奄一息,而不救的道理?况且,我最看不惯国民党,好不容易把日本鬼子赶走了,怎么能自己打起来呢?现在,到处都在反内战,对国民党很有意见呢。”

吴生杰问:“你救我,就不怕查出来?你包庇共匪,全家都会受牵连。”
周玉珍呵呵笑了,说:“这你就放心好了,我哥周玉中是国民党高官,没人敢拿我家怎么样。”

吴生杰放下心来。

隔了几天,伤势好了,决心归队。

周玉珍说,最近几天,查的比较严,担心有共产党的侦探混进来。你这么出去,被人发现了不好。这样吧,你化妆一下,装扮成一个伙计。我一会儿把你带出去。

吴生杰装扮好后,一行人就出了城。

临走前,吴生杰对周玉珍说:“二小姐,救命之恩,永世不忘。现在,我要归队了,但有一句话不得不说。”

周玉珍问:“什么话?”

吴生杰说:“我这几天在你家住着,发觉你家还是家产万贯。你要尽快把所有家产分给穷人,一点都不要留。”

听了这话,周玉珍一下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,问:“为什么?”

吴生杰严肃地说:“共产党很快就要打过来了。打过来后,马上就要土改,划分成分,按你家的情况,被划成地主是十拿九稳的事。一旦成为地主,非被斗死不可。我在北边搞土改,就亲眼见到过好几个地主被活活斗死了。”

周玉珍听到这里,吃了一惊,神情一下凝重起来,问“我家现在产业尽失,只剩这千亩桑林,也能算成地主?”

吴生杰说:“不提你家的其它产业,光这千亩桑林就够算好几回地主了。”

周玉珍心想:“共产党真的会打过来吗?共产党真的有那么残暴吗?”

吴生杰见周玉珍不吭声,就说:“二小姐,我这是肺腑之言,望你一定照办,我们后会有期。”

吴生杰走了,剩下个周玉珍呆若木鸡。

周玉珍一心想振兴家业,没想到吴生杰却劝她把家产分光。

她本来每天都有去桑林查看的习惯,今天也没心思去查看了,直接向家里走去。

走在路上,头脑里一边想的是爸爸的临终遗言“振兴家业”,另一边是吴生杰郑重地劝告“分光家产”。

想到分光家产,周玉珍真的有点舍不得。

在所有家产里,周玉珍最在乎的就是那千亩桑林。那是祖传留下来的基业,是一动都不能动的。哪怕其它厂都没了,只要有这千亩桑林在,她就可以养蚕,就可以纺丝,就可以染色,就可以织成绸缎,就可以卖出好价钱。周家就有日后翻身的本钱。

她生是周家的人,死是周家的鬼。她虽然出嫁了,但心是完全属于周家的。

根据传男不传女的老规矩,周家的姑娘根本就没有接触家族核心秘密的机会,而她是唯一的例外。家里所有的祖传秘方她都知道,所有的箱子她都有钥匙,所有的账目她都一清二楚,所有的人情往来她都了如指掌。她,是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人。她,也承载着全家人的希望。

以前,她一直以为自己面前只有一条路,那就是振兴家业。为了走好这条路,她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。

现在,眼前竟然出现了另一条截然相反的路:“分光家产”。这条路,她是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的。

但想到吴生杰说的,很多地主都被打死了,她就感觉如芒在背。

周玉珍意识到,这是关系到周家男女老少身家性命的大问题。一旦做了错误选择,可能就会遗憾终生。

如果吴生杰说的是假的,那么将家产分光后,周家就再也没有复兴的机会了。她就成了周家的千古罪人。

如果吴生杰说的是真的,那么在共产党打过来后,一旦被划成地主,周家就别说复兴了,连能不能活命都是问题。

这时候,她不得不仔细掂量“分光家产”这个选项。

在正式决定前,她还是决定先考察考察。她听说武乡已经完成了土改,就派了两个伙计去查看。又听说壶关也完成了土改,就又派了两个人去查看。

不久,调查的人都回来了,说,果然如此。

周玉珍综合分析,思考再三:“如果家产分光,大不了变成穷人罢了。如果不分家产,被划成地主,那就是连命都没了。”

暗暗拿定主意后,与家里人一起商量。

母亲说:“你自己做决定吧,不要问我这个妇道人家。”

周玉华说:“全凭姐姐做主。”

周玉珍又托人给周玉中捎信,告知分光家产的事,可是等了很长时间都没等到回音。

周玉珍自感形势紧急,不可再等,于是散尽家产。家里的金银珠宝,房产地契,全部分给了家里的伙计和周围的邻居。

除了留下一些口粮外,粮食和地全部分给了穷人。

将东西或赠与,或贱卖,不到一个月,将家产分了个一干二净。

很多拿到东西的人,都说周玉珍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转世。

也有人骂周玉珍:“这个周玉珍,就是上天派下来祸害周家的。一辈子不出嫁,熬到周盛昌一死,她就把家产分光了。见过败家子,没见过这么败的。”

你道周玉中为什么一直没有回信?原来,他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上党战役,所以一直没有功夫料理家事。

而周玉珍刚分完家产,上党战役就打响了。

阎锡山任命周玉中为参谋长,督战上党。周玉中就带着秘书孙英杰走马赴任。

孙英杰是周玉玲的儿子,是周玉中的外甥。他哪能料到,他这个外甥居然是

个地下党。因此,周玉中的一举一动,都在共产党的眼皮底下。

一到任,周玉中就向全军发了动员令:“上党从来天下脊。此战关系党国未来,不可有丝毫差池。此战胜则一鼓作气,剿灭共匪。败则党国危殆,进退两难。”

动员完,陈明义的连队就一马当先奔赴了战场。

为了配合毛主席在重庆的谈判,八路军政委邓小平也在上党召开了总动员大会,说:“敌人敢来侵犯,我们就要狠狠地打。战场上打得越好,越有利于毛主席在重庆的谈判。”

大会结束后,陈明礼所在的决死队就进入了战场。

两军相逢勇者胜。陈明礼打得英勇,很快就消灭了四个国民党军人。

在打第五个敌人时,陈明礼打出了一颗开花弹。

陈明礼知道枪管太烫了。就脱下了裤子,撒了一泡尿在枪管上。刚提起裤子,扭头一看,却看见不远处有个黑洞洞的枪口在指着自己。

他心里一惊,赶快趴了下去。就在趴下去的同时,他打出了一发子弹。

他无愧于神枪手的称号,只见远处那个国民党军人晃了晃,慢慢地倒了下去。

看着那个人慢慢倒下去的姿势,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这种预感,是他上战场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。以前,每次打死一个敌人,他都是一种解恨、甚至上瘾的感觉。是的,在战场上,有杀红了眼的人,也有杀人上瘾的人。

来不及多想,他就紧接着冲了过去。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死了没有,如果那个人没死的话,他会毫不犹豫地补一枪。因为他知道,如果他不将这个人打死,这个人就会在背后打他一枪。那么,死的人就会是他。

他冲过去后一看,那个人被打中了要害,必死无疑,现在不过还在垂死挣扎罢了。

这时候,他瞅了一下那个人的脸,猛然惊醒,这是哥哥。

真是活见鬼,怎么哥哥会出现在这里?

陈明礼赶快放下了枪,大声喊着“哥哥”,又赶快解下绑腿,给哥哥包扎伤口。

陈明义也认出了弟弟,就用力睁开眼,说:“我就知道是你。”

陈明礼一边哭着,一边说:“哥哥。你坚持一下,我给你包扎好。”

陈明义说:“没用了。你好好地活着,照顾好咱娘。”

说完,手一松,就咽了气。

陈明礼大声地喊着哥哥,陈明义却再也没有睁开眼。

陈明礼呆若木鸡,这时候,一枚炮弹打了过来,在他身边爆炸,他昏了过去。

他醒来时,上党战役已经结束,八路军大获全胜,歼灭国民党军3万5千人。参谋长周玉中被当场打死。

上党战役的胜利,有力地支持了毛主席在重庆和蒋介石的谈判。受到了中共中央军委的嘉奖。

陈明礼作为战争英雄,在战地医院里得到了精心的救治。他并没有受大伤,只是炮弹离得近,将他震昏了过去。而弹起的碎片,又刮伤了他的脸,所以,他的脸上缠着绷带。

陈明礼一人打死五名国民党军,作为战斗英雄,胸佩大红花,受到了邓小平政委的亲切接见。

看着胸前的红花,陈明礼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每每想到哥哥被打死了,他就悲痛欲绝。

上党战役结束,全军就地修整。

而巧英在周玉中被打死后,带着子女连夜逃跑,到了山河镇,栖身在大佛寺。

卫昆玉逃荒回来,无处可去,也正好在大佛寺栖身。看到巧英过来,两人看对了眼,就同居了。

周玉珍得知周玉中被共产党打死了,心情万分悲痛,也很担心周家的安危。虽然家产散尽,但是家里出过国民党高官,不知能不能保命?

战役结束后,吴生杰成了泽州县长,全面负责泽州县的土改工作。他给周玉珍发了个“革命有功”的锦旗,答谢周玉珍的救命之恩。

不久,工作队下来划成分,调查周家的家庭问题。

为了保护周家,周玉珍不得不与周玉中划清了界限:“周玉中是贪污腐败的国民党高官,是资本家,是蒋介石和阎锡山的走狗,一心与人民为敌,得到了应得的下场,可谓死有余辜。他虽然是我的堂哥,但和我大不一样,我们也素少来往。我始终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,关心群众的疾苦,并主动将家里的财产分给了穷苦的老百姓。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没得到周玉中的支持,但我坚持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始终不变。”

工作组经过仔细调查,果然有大量证据证明周玉珍主动将财产分给了穷苦的老百姓。鉴于周家已经没有什么家产了,就给划了个中农。

不仅如此,当工作组得知周家救过党的干部吴生杰后,还让周玉珍加入了农会。

加入了农会后,首要任务就是划分成分。

周玉玲嫁给了大地主孙正飞,家里有两千亩土地,成分自然是地主。地主就要挨批斗。

在批斗会上,周玉珍看着姐姐周玉玲和姐夫孙正飞颤颤巍巍的样子,很不是滋味,哪里舍得批斗他们?

而其他农会成员就不管这些了。上级说过了,一定要见血,于是孙正飞就被打死了。周玉珍看到孙正飞被打死,吓得面如土色,越想越害怕,“如果自己没有分光家产,可能死的就是自己了。”又不禁暗暗庆幸,“幸亏听了吴生杰的话,分光了家产,要不,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”

在山河镇,杨奉业是出名的困难户,自然是贫农成分。

而逃荒回来的卫昆玉不仅划成了贫农,还成了农会主任。

李友泽家却没那么幸运。李友泽多年勤俭节约,积攒了五十亩地。在李永贞嫁给周玉中后,家里更加宽裕,李友泽就又买了五十亩地,家里一共有一百亩地。

如何划定李家的成分,却在农会引起了辩论。

像孙正飞,家有田产两千亩,成分自然是地主。

而其他地方的地主,最起码也有三百亩地。

李友泽家有一百亩地,正常情况下是应该划成富农的。

可是,在当年卫昆玉向李友泽家讨饭时,李友泽将卫昆玉赶了出来。

虽然李友泽已经记不起这回事了,可卫昆玉记得很清楚。

现在,农会主任卫昆玉坚决要给李友泽家划成地主成分。理由是:“别的村都有地主,就我们村没有地主,工作不好展开。”

的确,李友泽家的地在村里是属于第二多的。

村里地最多的是冯俊生。冯俊生左右逢源,几方通吃。又是当乡业,又是当维持会长,攒了二百亩地。

当然,如果是几十年前,村里地最多的应该是卫家。据说在鼎盛时期,有上万亩地,不仅在山西,连在河南都有产业。但是,风水轮流转,卫家早已经没地了。

冯俊生的地虽然在村里最多,但是却被划成了中农。

原因是卫昆玉快被饿死时,冯俊生给了卫昆玉一个馒头。卫昆玉说冯俊生救过他的命,是革命有功人员。

革命有功,自然不能划成地主。

而上级说村里得有地主,于是,卫昆玉说:“李友泽家是国民党的走狗,虽然土地不多,但可以划成走狗地主。”于是,李友泽的成分就成了地主。

陈明义、陈明礼家有三十亩地,是中农成分。

蒋钢铁连地都没有,家庭成分自然是最红的雇农成分。现在按人均划分,竟然有了十亩地,韩正兰直说共产党好。共产党来了,穷苦人民大翻身。

作为全村唯一的地主,李友泽就成了批斗的靶子。每次批斗时,全村男女老少都来看。

李友泽是“走狗地主”,他的儿子李永仓、孙子李喜顺自然就成了“狗崽子”。

李家的一百亩地被分了。而杨奉业本来只有五亩地,结果重新分地后,竟然有了十亩。

在批斗会上,本着要见血的原则,李友泽被当场打死了。

解放区的农民大翻身,都说共产党是大救星。以前没得吃,现在有得吃。以前没有地,现在有了地。
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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