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回 开办布厂

上回书说到,天刚亮,就有人来找杨奉业了。你道是谁?原来是王春喜来了。

原来,山西都督阎锡山,颁布了施政纲领,要兴办乡学,加强守备,查封赌场,严禁大烟,还要通过考试,选拔县长。

阎锡山意识到中国要想强大,必须尽快提高国民素质才行。现在的学校太少,只有城里才有,而必须兴办乡学,将学校办到基层才行。

因为严禁烟赌,王春喜的赌场和大烟馆也关了门。

自从杨继廷去世后,王春喜就成了乡业。现在,作为乡业,王春喜积极响应政策,一心要把乡学搞上去。

可是,要兴办乡学,老师不好找啊。自从旧学堂被关闭后,读书人就越来越少。

陈崇儒的儿子陈体仁算一个读书人,可是,他已经通过了县长考试,被分配到了山西省吉县当候补县长,成了县太爷。自然,王春喜是请不动的。

正在发愁之际,听说杨奉业回来了,王春喜大喜过望,一早就来聘请杨奉业当教师。

杨奉业想到当教师虽然工资微薄,但好歹强于背井离乡、被歹徒抢劫,于是就答应了。

杨奉业教的学生里,就有陈体仁的两个儿子,陈明义和陈明礼。论起辈份来,这两人还应该叫杨奉业哥哥呢。但因为杨奉业是老师,他们也就跟着叫“先生”了。

而自从赌场关门后,蒋松林就失业在家。他听说周盛昌需要雇一批人去北京送货,就去周家报了名。

一行人晓行夜宿,历经一个多月终于到了北京王府井。

把货卸了后,一行人回到了三晋会馆,周玉珍就在旁边的店铺里闲逛。她看到商店里卖的布很便宜,就想这布摸着质量不差,怎么这么便宜呢?

于是就问那掌柜,“这布是哪里进来的?”

掌柜说:“是从外地进来的。”

但是问具体是哪里,掌柜又不肯说。

玉珍意识到,丝绸产量有限,而布的产量无穷。丝绸虽然质美,但价高。布虽然手感不如丝绸,但是便宜。尤其是这布,看着紧密结实,捏着柔软细腻,比纺车织的布质量要好很多。

玉珍马上回到会馆,让人到商店把各种布各买三尺回来,要记清商家,日期,价格,最好也能问清产地。

到晚上,大伙儿都回来了,各种各样、五颜六色的布都有。玉珍仔细比较各种布,说这布与丝绸相比并不逊色呢?价格怎么那么便宜呢?

终于有个伙计说:“那老板讲是从江浙一带进来的洋布,那儿有个织布厂,现在,北京市场上三成的布都是那儿进来的。”

玉珍与周盛昌说了,我们老家那么多麻,但都是用古法织布,织出的布又硬又粗。如果我们学到这种新式的方法,那不就是将麻布变成了丝绸?

周盛昌说:“我们家世代经营丝绸,没有织布经验。布虽然好,但我们不会做。做生意最忌东山望着西山高,我们还是应该利用自己的优势,专注于丝绸。”

周玉珍说,“你看,这布不比丝绸差,但价格却比丝绸便宜很多。早晚下去,大家就都去买布,不买丝绸了。你也说过富无经业,我们是不是该试一试?”

周盛昌想了想,说:“如果你真想试,我也不反对。既然这布是从江浙来的,你何不去江浙考察一番?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。你明日就可动身南下,带几个人跟你一起去。”

玉珍说:“没问题”。

周盛昌说:“你出去以后,每隔半个月,都别忘了给家里捎个信,一则报情况,二则报平安。”

玉珍说:“好的。”

周盛昌说:“你到江浙后,少则十来天,多则两个月,一定要回家。我在北京再停留一个月,就会回家。我们家中见。”

玉珍就带了贴身丫鬟巧英,老管家周用,伙计赵扫把南下。到了南京后,打听到上海有布厂。

于是,又走到了上海。

到了上海后,不想正赶上了四一二事变,工人罢工此起彼伏,军警大打出手,很多布厂都停业了。

玉珍在上海呆了半个月,没学到织布,就决定回家去。有个布厂老板,因为工人罢工了,天天亏钱,就想着怎么样把布厂盘出去。听说周玉珍想学织布,就与玉珍谈判。玉珍说,不想接收布厂,但是如果有机器的话,可以买两台回去。这个老板也同意了。

买到机器后,玉珍想,这么大的家伙,没人会用也不行啊,几个人就去拜访罢工的工人。

见面后,互相介绍了一下,玉珍问:“好端端的工作不干,为什么要罢工呢?”

有个工人说:“我也不想罢工。我上有老,下有小,全靠我一个人养活。罢工了,可不喝西北风?可是,厂里乱哄哄的,上不成班,就只好罢工了。”

玉珍问:“既然你不想罢工,那么想不想去一个不乱的地方工作呢?”

工人问:“什么地方?”

玉珍说:“山西。”

工人愣了一下,说:“山西离家太远了,不去,不去。”

玉珍说:“如果那待遇比这高呢?”

工人说:“让我想想”。

一连问了几个工人都是如此。有的工人有了点儿意向,但还是没有下定决心。

这天,几百个工人在罢工时被当局打死了。很多工人见势不妙,就离开了上海。

隔了几天,玉珍顾好了马车,要把机器拉回山西去。

临行前一天,对几个工人说:“如果你们想去山西,明天一早到三晋会馆等我们。我们五更吃饭,天亮准时出发。如果不想去就算了。”

在这些工人中,有个人叫吴生杰,是个地下党。他听说有个山西老板在上海招工,就与组织商量。党组织一合计,认为正是在山西发展的好机会,于是就同意吴生杰去山西。

第二天一早,玉珍醒来,看见有个人在馆内等着,就问,“你愿意去山西吗?”

吴生杰说,“愿意。”

周玉珍又寒暄到,“你以前去过山西吗?”

吴生杰想了想说,“我没去过山西,但听我爸爸讲,在我爷爷牺牲后,是一个山西人把我们家的传家宝玉麒麟千里迢迢送了回来。所以,我一直想去山西看看。”

周玉珍说,“那还真是有缘呢。”于是,一行人就浩浩荡荡上路了。

话说,蒋松林跟周盛昌从北京回到山西,领了劳务费,就回家去了。

回到家里后,过了几天,阎锡山正在动员“保境安民”,于是就当了兵。

而周盛昌回到家里后,夫人没有看到周玉珍,就问,“珍儿去哪了?”

周盛昌就说,“我让她去浙江学织布去了。”

夫人一听就急了。“那么小个姑娘,就一个人去江浙,亏你舍得。”

周盛昌说:“人小胆子大,从小跟我走南闯北,见多识广,你放心吧。”

周夫人说,“那是与你一起出去,她何曾独自一人出去过?”

周盛昌说:“没事儿,还有好几个人一起跟着呢。”

夫人说:“再怎么说,也是个女孩子。她有个三长两短,我与你拼命。”

周盛昌说:“虽说是女孩,但咱家这女孩儿与别人家的不一样,比男孩儿还管用呢。”

夫人不再说什么了。周盛昌虽然嘴上说放心,心里却也打起鼓来。派人天天在路上望,打听周玉珍的消息。

又过了两个月,终于盼回来了。

周家有了织布机,就办起了布厂。

当听说妹妹从上海回来后,周玉玲领着一儿一女回娘家来看望。看到周玉玲的儿女,又勾起了周盛昌的心事。

周玉玲在十五岁时,就当上妈了。周玉珍今年已经十六岁了,却八字还没有一撇。想到这里,周盛昌就请媒人给周玉珍介绍对象。

媒人也不负重托,第一个就介绍了个祖上做过侍郎的人家。

相亲的时候,这户人家没提看脸,却坚持要看脚,说,“按理说你们周家是大户人家,我们不该疑心的。只是传闻太厉害了,还是看了心里踏实。”

周盛昌心里咯噔一下,忙说“小女自幼顽皮,娇生惯养,以至于缠得不怎么好。”

来人问,“那能不能见见呢?”

周盛昌见来人这么说,一怒之下,就说,“见见就见见,有何不可?”心想,“说不准吃了一些药后有所变小,也未可知。”

于是把周玉珍找来,来人不待细看,便说:“令女生得花容月貌,弟实在不敢高攀呐。”

周盛昌一听,知道是嫌弃周玉珍的大脚,于是黑着脸不吭声了。周玉珍环顾四周,也感觉到了异样。

把来人送出门后。来人愤愤不平地说,“我家世代书香门第,难道娶个大脚丢人现眼?真是岂有此理?”

隔了几天, 又有媒人来提亲,但如是几番,一看到周玉珍的大脚, 便没了下文。

有人惋惜地说,“这姑娘什么都好,可惜就是大脚。”

也有那不顾脸面的,直截了当地说,“哪是什么大脚?分明是天足嘛。”

几番被人奚落,从此方圆百里都知道周盛昌家出了个大脚。

相了一阵亲后,逢周盛昌出门时,都开始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。听到这样的说法,周盛昌直呼“家门不幸”。

周盛昌正在为周玉珍的事情烦心的时候,收到了周玉中的来信。他一看日期,却是几个月前就写好的。信中说,

叔父大人在上,我参加国民革命军,一路从广州出发,已经打到了南京。推翻北洋军阀,指日可待。

革命成功日,就是侄儿归家时。望叔父勿念。

周盛昌收到这封打仗的信后,更是着急了。

他早就听说南边在打仗,却没有周玉中的音信。现在,有了音信,却是在战场上,这怎能不让人担心?

周玉中是大哥周盛东的独子。大哥在辛亥革命牺牲后,就由周盛昌抚养长大。本指望他能安心做生意。谁知他非要去上军校。

周盛昌一直有一个担心,就是特别担心侄儿像大哥那样也牺牲了。如果那样,周盛昌就感觉对不起大哥,对不起列祖列宗。

他提起笔来,正欲给侄儿回信。忽然,夫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,附耳对周盛昌嘀咕了一阵。周盛昌听着,神情越来越凝重。

原来,夫人最近看到巧英吐酸水。就将她喊道了房间里问,一问,就问出问题来了。原来巧英与赵扫把私通,怀孕了。

夫人于是赶快过来与周盛昌商量。

周盛昌一听,头都大了。就让把巧英和赵扫把喊过来。巧英急得没办法,赶快拉着周玉珍一起去见周盛昌。

不一会儿,赵扫把也到了。见巧英在地上跪着,就赶紧也跪了下来。

周盛昌对巧英说:“我将你从小买来。虽说是丫鬟,但也是女儿。指望你长大成人后,找个正经人家光明正大地嫁了。没想到,出了这种丑事,让我的老脸往哪里搁?”巧英跪在地上眼泪汪汪,赵扫把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。

周盛昌接着说:“我们礼仪之家,出了这种丢人的事,传出去让人笑话。干脆,将你卖到深山老林里算了,省得别人说三道四。赵扫把,你也回家吧,这儿用不着你了。”

听到这里,巧英拽着玉珍的裤脚,说:“小姐,你救救我。我不想去深山老林。”

玉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,就说:“你不自重,出了这种丑事,我也救不了你。”

巧英说:“如果你救不了我,那我只有去死了。看在我侍候你多年的份上,你难道一点情谊都不念?”

听到这里,玉珍缓了口气,说:“我救不了你。你还是求求夫人吧,如果她也救不了你,那我就没办法了。”

巧英转身到夫人那儿,说:“夫人,救救我吧。”

玉珍这时也跪着对母亲说:“看在她自小与孩儿一起成长的份上。你就高抬贵手,救救她吧。”

夫人看到这里,心就软了起来,对周盛昌说:“如果他俩有真感情,就干脆成全他俩算了。”

周盛昌想了又想,就问:“你们俩是胡来还是真有感情。”

赵扫把说:“我们是真有感情。”

巧英也点点头。

周盛昌说:“如果是真有感情,我就成全你俩。你们今天就收拾一下,走吧。”

赵扫把和巧英说:“员外和夫人大恩大德,我们没齿难忘。只是,这么一走,不知何日才能报答。”

周盛昌说:“不需要你报答。你俩快走,走得越远越好。日后再不准踏入我家门半步,我清白之家容不下你们这种肮脏的东西。”

赵扫把和巧英匆匆收拾了一下,就走了。

欲知二人走向何处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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