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回 日军盘踞

在日军第三次从泽州县撤出来后,日本驻华北司令部大怒:“小小一个泽州县,竟然三进三出,屡攻不下,要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打下来。”

这次日本人整整准备了一年时间,才再次发动了进攻。

用飞机炸、炸弹轰,狂轰滥炸了三天三夜后,才下令军队进攻,占领了泽州县城。

钱百万家里东西多,以前日本人打进来时,钱百万都往山里躲,等日本人退了再回来。

这次,日本人又打了过来,钱百万想着每次都出去躲,实在是麻烦。何况日本人只是虚张声势,占几个大院,钱百万于是就没有出去躲。结果,这次飞机不停地炸,还将他的房间炸毁了十几间,将钱百万炸得心惊肉跳。当他感觉情况不妙,准备往山里躲时,已经走不了了。

街上的很多房子都被飞机炸毁了,路上不是砖头,就是弹坑,要不就是一些东倒西歪的死人。

马车根本就出不了城,而马车上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东西,钱百万哪个都舍不得丢下。家里人都逃光了,儿子钱连喜也劝钱百万赶快逃命。钱百万对儿子说:“你还年轻,快逃走吧。我死也要死在家里。”

钱连喜看到父亲这么固执,知道劝说无益,只好领着家里其他人逃走了。

终于,轰炸停止了。日本兵进了城。

钱百万知道躲不过了,就穿得整整齐齐的,坐在屋子正中的椅子上。点了一把火,将屋子点燃,与屋子同归于尽了。

日本兵远远地看见钱家起了火,以为是自己人放的火,就没有过来救。他们恨不得大火将整个县城烧成灰烬,才不会来救火呢。

钱连喜在山里天天朝城里张望,这天,他远远地看见了家里那个方位起了大火,心急如焚。趁着夜色,偷偷往县城里走,想回家看看。

结果还没进家门,就被日本人抓住了。

那个日本兵看见钱连喜鬼鬼祟祟地往里走,担心是密探,就要举起刀砍。原田一郎挥了挥手,制止了这个日本兵。

原田一郎问钱连喜:“你是不是中国士兵?”

钱连喜说: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
“我家着了火,我回家看看。”

原田一郎指着院子里的马车问:“那这些马车也是你们家的?”

钱连喜一看,心里暗暗叫苦:“这些马车上放的都是金银财宝,可如何是好?”

看见原田一郎盯着自己,钱连喜只好点点头说:“是”。

原田一郎走到一辆马车前,随便打开一个箱子,抓着几个金元宝说:“这东西价值不菲呀。”

钱连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脑门一阵阵冒汗。

原田一郎呵呵笑着说:“只是问你个话,别紧张嘛。只要你愿意与皇军合作,这些东西就还是你的。”

钱连喜冒了一身冷汗,想:“与皇军合作。这不是当汉奸吗?”

原田一郎又瞟了钱连喜一眼:“如果你不愿意合作,也可以,现在就可以送你上西天。”

说着,从腰间拔出手枪,就对准了钱连喜的脑袋。

钱连喜两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似地说:“大人饶命,我愿意合作。”

看到钱连喜跪在地上,原田一郎呵呵一笑,说“我只是试试而已,怎么会开枪呢?识时务者为俊杰,你这么做就对了。”

一边说着,一边将枪收了回去,然后说:“我们三进泽州县,入不敷出。你现在就领着我们去你们县里的大户人家找东西。”

钱连喜脑子飞速地转着,大户人家,都有谁呢?“周围生钱,不外是周家、卫家、孙家和我们钱家。”

我们钱家自然是不能抢的。

卫家,是我外婆家,虽然已经衰败了,但也不能去。

孙家是我姑父,也不能去。

去哪里呢?

钱连喜情急之下,想着就去周家吧。周家虽然也是亲戚,但关系毕竟稍远。

钱连喜带着日军朝周家方向走。远远地,原田一郎看见一个深宅大院,朱红的大门有三米高。门口两个巨大的石狮子,怒视着远方。

撬开大门后,原田一郎发觉里边更有三进院落,房屋不下一百间,不仅大喜。砸开各个门,见到东西就抢,把里边的装饰,古玩,字画抢劫了一空。

抢完周家,原田一郎对钱连喜非常满意,当场任命钱连喜为皇协军大队长。

钱连喜为了活命,无奈之下当了汉奸,心里是百般不愿。想着,“留着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有朝一日,我还当见机行事、为国尽忠。”

无奈一穿上皇协军的衣服,乡邻就将他当作汉奸对待,钱连喜是有苦难言。

更何况,因为是皇协军,家里的财产得以保全,钱连喜乐得受用,也就身不由己了。

隔了几天,钱连喜照镜子,一看,里边活脱脱一个皇协军模样,连自己也吃了一惊。

不管是真干,还是假干,钱连喜就这样当起了皇协军。

过了几天,钱连喜领着皇协军带着日本人来到了山河镇。很多人来不及跑,就被包围了。

皇协军挨家挨户赶人,将人赶到了大槐树下。当众宣布:“阎锡山已经丢下我们逃跑了,蒋介石也躲起来了,我们该怎么办呢?从今以后,我们只听汪精卫主席的指示,与大日本帝国合作,共建大东亚共荣圈。愿意与我们合作的,就留下来。不愿意与我们合作的,可以回家去,我们不强求。”

听到这里,有几个人就犹犹豫豫地往外走。

哒哒哒,一阵枪响,那个走在前面的人就被打倒在地。吓得后边那几个人又赶快跑了回来。

原田一郎站出来,说:“刚被打死的这个人,是阎锡山的死党,良心大大的坏了。他不愿意与我们合作,我们就送他回老家。”

钱连喜看到死了个人,心里吓了一跳,但嘴上还强作镇静,说:“阎锡山虽然跑了,但还留了很多奸细在这里。不过,大家放心,只要能洗心革面,愿意与我们合作,就是我们的朋友。顽固不化,抗争到底,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
说完,钱连喜问:“还有谁不愿意合作吗?”

这下没人敢再站出来了。等了一会儿,钱连喜对原田一郎说:“报告队长,大家都愿意合作。”

原田一郎笑了,说:“很好。现在社会很乱,我们要成立维持会,维护治安。大家要互相配合,防止坏人破坏,共同保障好老百姓的生活秩序。”

钱连喜说:“现在大家都说日本人是侵略中国,这是大家被一些人的虚假宣传误导了。其实日本人与中国人一样,都是黄种人。现在世界大势是黄种人受白种人欺负。只有黄种人团结起来,中国人与日本人一道,齐心协力,建立大东亚共荣圈,才可以打破白种人的世界霸权。”

看大家默不作声。

钱连喜又说:“我知道有人还有顾虑,甚至有人担心成为汉奸。这点大家放心,我与大家一样是中国人,都不愿意成为汉奸,也不会成为汉奸。汉奸是出卖国家利益的人。我们绝对不会出卖一分一毫国家利益,实际上,我们也不归日本人管。现在的情况是蒋介石政府腐败无能,丢下老百姓逃跑了。这么多老百姓,没有政府怎么办?幸运的是,汪精卫主席没有逃跑,他要与我们百姓共存亡。所以我们要团结起来,万众一心,服从国民政府汪精卫主席的领导,我们与日本的关系是盟国之间的关系。我们与日本结盟的目的,是要一致对抗白人的统治。

现在在国内,有两大威胁。蒋介石就在勾结美国的白人出卖中国的利益,共产党也在勾结苏俄的白人出卖中国的利益。唯有我们是与日本结盟,在维护包括中国人和日本人在内的黄种人的利益。”

原田一郎接着说:“我虽然是个日本人,但是日本人与中国人血脉相连。大家切不可受坏人的鼓动,自我分裂,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。实际上,很多日本人的祖上都来自中国。包括我这个姓,原田,就是中国刘氏的后代。在晋朝时,东渡日本。就包括我们的天皇,据考证也可能是中国人的后代。历代天皇,以仁治天下,名字中皆有一个仁字可谓明证。现在,西洋白人势力强大,妄想消灭东亚人。他们无法消灭强大的日本,中国就成了他们的瓜分对象。我们与中国同文同种,自然不能袖手旁观,所以在天皇的号召下,我们渡海而来保卫中国。只有中国保住了,才能保住东亚。只有东亚保住了,才能保住日本。如果中国落入白人之手,我们日本作为一个岛国,定不能独善其身,所谓唇亡齿寒就是这个道理。所以,我们要中日一家亲,同心协力共建大东亚共荣圈。”

听到这里,杨奉业脱口而出问道:“如果你们日本人真的是为中国好,为什么不帮助我们强大起来,反而要侵略我们?”

此话出口,人群霎时鸦雀无声,大家都为杨奉业捏了把汗。钱连喜很生气,大手一挥,几个人就扑了过来,想将杨奉业拉出去。

这时候,原田一郎摆了摆手,制止了几个人的行动。

原田一郎接着说:“这个问题问得好。不是我们不帮中国,而是中国政府腐败无能。在明治维新时期,我们大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就来到中国,劝中国与日本一道奋发图强,振兴东亚,你们置若罔闻,我们日本又徒唤奈何?后来好不容易出了个康有为搞戊戌变法,刚一百天就被废了。康有为被中国政府通缉,走投无路,还是我们日本为他提供了庇护。你说,这不叫帮忙,什么叫帮忙?

后来,眼睁睁看着东北三省就要被俄国占有了。要不是我们日本人看不下去,打跑了俄国鬼子,估计东北现在就是俄国的了。我们为黄种人守住了东北,这不叫帮忙又叫什么?

你们的国父孙中山也认识到了清政府的腐败无能,下定决心推翻清政府。几番起义,几番失败。每次失败后,都是我们日本收留的他。这不叫帮忙又叫什么?

现在,中华民国成立这么多年了,也不见你们有什么进步。不仅没有进步,而且连蒙古都被苏俄搞走了。国难当头,可你们不仅不着急,而且打起了中原大战。可是你看看现在东亚的局势,岂是分分秒秒可以耽误的吗?北边不必说了,是俄国毛子。西边的印度是英国殖民地,南边的越南是法国殖民地,东边海上的菲律宾是美国的殖民地。可以说东亚周边已经全成了白人的势力范围。放眼偌大东亚,也就只有日本和中国还是黄种人的天下,白种人对我们是磨刀霍霍呀。

你说,我们能不着急吗?白人瓜分中国,已成破竹之势。我们日本若再不采取行动,主动出击,等白人一旦将中国瓜分完毕,接下来就轮到我们日本了。中国和日本没了,哪里还有黄种人的活路?你看那偌大的美洲,以前是黄种人的天下,现在已经被白人灭绝了,我们就是想出手都来不及了。”

听到原田一郎一番话,再联想到几十年来的国仇家恨,有人竟然止不住流下泪来。

原田一郎接着说:“现在这种情形,唯有黄种人团结起来,方能保我血脉不绝。日本人和中国人,同文同种。唯有万众一心共建大东亚共荣圈,才是我们的共同出路。除此之外,别无他途。凡是致力于中日友好,愿意共建大东亚共荣圈的,就是我们的朋友,比如汪精卫先生。凡是勾结白种人,不肯共建大东亚共荣圈的,就是我们的敌人,比如蒋介石政府。白人最擅长的就是分而治之,他们恨不得我们中日互相争斗,他好坐收渔翁之利。我们切不可上了白人的当。”

听到这里,冯俊生就心动了,当场同意加入维持会,为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尽自己的绵薄之力。

杨奉业问了一句话,没想到引来原田一郎这一番回答。

杨奉业听完原田一郎的回答后,也不仅暗暗赞叹:“这个日本人的口才就好似苏秦、张仪一般,能把方的说成圆的、圆的说成方的。若不是自己主意正,还非上他的当不可。想那明末清初的洪承畴,投降了清朝后,还帮助清朝打明朝。在清朝打下江山后,洪承畴还是被清朝列入了贰臣传。现在,日本人四处侵略中国,如果与日本人合作,不是汉奸又是什么?我无非是一个小小的闾长而已,不当也罢。”

杨奉业又想:“大东亚共荣圈,如果存在的话,也应该是由中国政府主导才行,怎么能由小日本主导呢?”

钱连喜说:“蒋介石和阎锡山丢下老百姓逃跑了,都不是好东西。这么多老百姓,吃喝怎么办?蒋介石和阎锡山躲在山里吃香的,喝辣的,老百姓就活该饿死?不过请放心,蒋介石和阎锡山不管我们,汪精卫主席会管我们,汪精卫主席永远与老百姓在一起,也永远不会丢下老百姓逃跑。”

说到这里,钱连喜就说,家庭有困难的,需要救济的,请举一下手。

说到这里,人群中就举起了不少手。

散会后,杨奉业回到家里,与母亲谈起了今天的事。

李友慧说:“在这大是大非的问题上,可不能犯糊涂。咱家就是哪怕饿死,也不能当汉奸。饿死不过是一辈子的事,当了汉奸可就连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来。”

杨奉业说:“现在这种情况,看来在本地是没法呆下去了。我有心去外地避难,可是又担心母亲孤身一人在家,没人照管。”

李友慧说:“你不用担心我,我一个不中用的老太太,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?你媳妇在娘家,你也不需要担心。”

杨奉业想了想,也就放下心来,连夜走了。

有人听说维持会会维持秩序、救济穷人,就也产生了观望态度。想着:“只要有饭吃。在哪里不是活着?”

救济当然是有条件的,条件就是服从汪精卫政府的领导,共建大东亚共荣圈。这样的人,被称为良民,发有良民证。

有了良民证,通行和买卖才有了可能。

人们为了活命,就领了良民证。也有人不愿意在日本人手下生活,只能逃奔他乡避难。

成了良民,就得修炮楼。而没人愿意给日本人修炮楼。

维持会就领着日本人,挨村挨户抓壮丁。抓到壮丁后,就赶到城外修炮楼。

钱连喜一边扛着枪,一边拿着皮鞭,在炮楼工地上负责监工。

王治民被抓了壮丁,每天早上起来就被赶着修炮楼,吃得还很差。

有一天王治民正在背沙子,一个踉跄倒在地上。一个日本兵正好走了过来,看见这种情况,就吼了一声:“八格丫路”,抬起皮鞋,狠狠地踢了他一脚。王治民吓得赶紧站了起来。

有一天,钱连喜看见王治民在踉踉跄跄地走路,周围又没有日本人在场,于是问王治民:“你怎么了?”

王治民看见是钱连喜,就说:“这狗日的小日本,可把老子害苦了。再这么干几天,老子非死在这里不可。”

钱连喜说:“你不要着急,我想办法放你出去。”

王治民瞟了钱连喜一眼,嘴里咕囔了一句:“狗汉奸”,就悻悻地往前走去。

第二天,钱连喜看见没人注意,递给王治民一袋干粮,说:“你赶快往山里跑,躲十天不要出来,就没事儿了。” 王治民接过干粮,四处看了看,就赶快跑了。

在山里躲了一个月后,王治民听说人们陆陆续续回了家,就也偷偷回去了。又隔了半个月,在外边躲的人就都回来了。人们发觉,日本人的大部队已经走了,剩下的日本人住在新修的炮楼里,并不轻易出来。

冯俊生成了维持会会长。干了一阵子后,想:“不管是乡业、村长,还是维持会长,都是管一村百姓而已,并没有多大差别。”

于是就踏实地干了下来。

原田一郎打听到陈体仁家两个儿子都在抗日,就令人搜捕陈体仁。抓到陈体仁后,原田一郎亲自给陈体仁松了绑,让陈体仁给两个儿子写信,放弃抗日。

陈体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。原田一郎见软的不行,就来硬的,打得陈体仁皮开肉绽,谁知陈体仁还是一个字不写。

原田一郎没有办法,就说,“你可以不写信。只要你自己保证与我们合作,我就可以放你出去。”

陈体仁听了,只是一声不吭。

原田一郎说,“你好好想想,想好了跟我说。”

见原田一郎走了,陈体仁就下定了绝食的决心,不久去世。

原田一郎看到陈体仁绝食而死,愣了半天。他没有想到陈体仁居然这么刚烈。

陈体仁的死给了原田一郎很大触动。他意识到,要想瓦解中国人的反抗精神,只有实行皇民化运动不可。于是,他给大日本帝国驻华北司令部写信,要求在泽州县兴办日文学校,对中国人从小实行日文教育。华北司令部也知道泽州县是块日本侵华路上的硬骨头,很快就批准了日文学校,并令原田一郎兼任日文学校校长。

日文学校,按原田一郎的设计,采用的是全日语教学。就连门口的岗哨,都是日本兵。

虽然开了日文学校,但没人愿意去。原田一郎就令人挨家挨户搜索小朋友。搜索到小朋友后,就给小朋友发糖吃,说在日文学校能吃到糖。

尽管很多小孩子不懂事,为了吃糖,想去日文学校,可是大人不让小孩去。一直过了半个月,日文学校都没收够十个学生。

原田一郎见学校收不够学生,苦思冥想后,想出来一条毒计。

到底是何毒计,请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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