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回 武斗夺权

卫昆玉听李喜顺来理论,就问,“昨天好好一个人送回去,怎么过了一晚上就死了?是不是畏罪自杀了?”

李喜顺气愤地说,“我爸是被你们活活打死的。”

卫昆玉听了,一拍桌子,正色道,“他畏罪自杀,你不要血口喷人。限你明天晚上七点之前,将李永仓下葬。否则,让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李喜顺听到这里,眼里噙着泪水,踉跄着走了。

卫昆玉见李喜顺走远,撇了撇嘴说,“狗地主崽子竟然来跟我理论,真是活得不耐烦了。”

收罢秋后,终于又闲了下来,队里要开会总结秋收经验。

冯保山于是来到陈有智家里,喊陈有智去队里开会。

钱念慈开门一看,见是冯保山,就说,“陈有智不在家。”

冯保山一看钱念慈,心里像电击一样。他想,“自从结婚后,这个小尼姑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。以前未出嫁时,还不引人注目,没想到现在居然这么好看。娶了这种娘们儿,陈有智可真是艳福不浅。”

冯保山又想到了自己的老婆赵簸箕,除了出身还行,长相与钱念慈相比,真是云泥之别。这么想着,就动起了歪脑筋。

冯保山就说,“陈有智的事情,还没有完结。你作为家属,跟我去队里跑一趟。”

钱念慈听到这里,心里忐忑不安起来,就跟着冯保山走了。

在路上,冯保山就对钱念慈说,“国家正在严打破坏生产的反动分子。陈有智的事情,队里虽然有心放他一马,无奈国法难容,定要将其抓捕归案。”

钱念慈听了,大惊失色,就问,“上次已经把人打成了那样,怎么还要严打?”

冯保山说,“上次是队里的处分,不过是打一顿罢了。现在是国家要严打,抓起来要枪毙的。”

钱念慈听了,哀求到,“他以前从来没有偷过。只是饿急了偷了一次玉米,就被抓了。求求你放了他吧。”

冯保山盯着钱念慈说,“这个却难,谁放他,谁就是徇私枉法,要挨处分的。”

钱念慈说,“您是干部,认识的人多,通融一下,就饶了他吧。”

冯保山听到这里,就嬉皮笑脸地问钱念慈,“凭什么呀?”

钱念慈默不作声。

冯保山就领着钱念慈到了家里,走到一个房间,关上门说,“要饶他也不难,先看你乐意不乐意。”说着,就来扯钱念慈的衣服。

钱念慈来不及躲闪,就被冯保山摁到了床上。

完事后,钱念慈匆匆爬了起来,穿好衣服,打开大门张望了一下,趁没人,就赶快溜回了家里。

冯保山尝到了甜头,就隔三差五找借口欺负钱念慈。

过了半年,风声传到了陈有智的耳朵里。他狠狠地揍了钱念慈一顿,问,“为什么要和冯保山通奸”。

钱念慈捱不过,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向陈有智说了。

陈有智见冯保山欺人太甚,不仅毒打了自己,而且欺负自己的老婆,悲痛欲绝。

他想,“自己父亲出生入死,打跑了日本鬼子,却一点名分都没有。冯保山的父亲冯俊生,是当过汉奸的,却这么耀武扬威。”

他越想越气,心情怎么也平定不下来,于是就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,举报冯俊生的汉奸问题。

这时候,山河镇已经分成了两派。一派是冯保山和卫昆玉组成的保皇派。另一派是王和平为首的革命派。杨致行因为与王和平是好朋友,就加入了革命派。

这两派正在激烈地夺权时,冯保山忽然听说有人在举报冯俊生的汉奸问题,他担心被革命派抓到把柄,就宣布与冯俊生划清界限、断绝了父子关系。

革命派自然不会善罢甘休,王和平带领群众一边喊着毛主席语录:“毛主席教导我们,要念念不忘阶级斗争,要将混在党内的反革命分子抓出来。卫昆玉和冯保山,一个是大地主的后代,一个是大汉奸的后代,都是隐藏在党内的反革命分子。”一边就要冲入村委会夺权。

卫昆玉也带着保皇派一边喊着口号,“我们要誓死保卫党中央,保卫毛主席,与阶级敌人斗争到底”,一边严防死守革命派的进攻。

双方抡起锄头,铁钎,大打出手,一番争斗下来,几十个人都挂了彩。

眼看久攻不下,王和平无计可施。杨致行看到这里,就劝王和平用欲擒故纵之策。

一帮人商量了一会儿,就说:“实在攻不下来,我们就撤了吧。”

说着,王和平就带领革命派离开了村委会。

保皇派一看革命派撤了,也松了口气。卫昆玉就让大家回去休息一下,只留下了少数人看守。

在不远处埋伏着的革命派一看保皇派的大部分人员撤走,遂趁势而入,一鼓作气攻入了村委会。卫昆玉触不及防,被王和平打了一棍,连公章都没顾上拿,赶忙两脚抹油溜走了。

王和平抢到了公章,就把“山河村人民大队”的牌子反过来,在背面写上了“山河村革命委员会”八个大字。

卫昆玉跑出去后,又纠集了保皇派来反攻。革命派已经准备停当,哪能让他攻进来?

第二天,山河镇就贴出了带有公章的大字报,宣布“卫昆玉是反革命”。

卫昆玉没了公章,只好待机而动。后来带领保皇派冲击了几次村委会,虽然冲进去了,却找不到公章。他也不知道王和平将公章藏哪里去了。

王和平成了革命委员会主任后,手握公章,居然暗地里也和钱念慈勾搭上了。

杨致行劝了王和平几次,他也不听,反而铮铮有词的说,“凭什么保皇派能通奸,革命派就不能通奸?”

杨致行无奈,就不肯再帮王和平出谋划策了。

有一天,王和平正在自己家里和钱念慈鬼混,被冯保山侦知,告诉了陈有智。陈有智就和冯保山领着几个人过来捉奸。王和平见了陈有智和冯保山,叫苦不迭,没来得及拿上公章,就匆忙逃走了。

陈有智见王和平逃走,气不打一处来,抡起锄头,将王家砸了个稀巴烂。在砸的时候,有一个东西就飞到了冯保山面前。冯保山定睛一看,原来是公章,立即攥在手里,笑逐颜开地说: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”

第二天,冯保山就带着公章,大摇大摆来到了村委会,成了革命委员会主任。

其实,冯保山惦记主任的位置已经很久了,只是碍于情面,不好与卫昆玉撕破脸。在武斗开始时,本来想纠结一帮人来斗卫昆玉,谁知道王和平先跳了出来。于是就按兵不动,坐山观虎斗。

直到卫昆玉被王和平斗倒,冯保山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。在他看来,最大的拦路虎已经被驱逐了。王和平少不更事,要比卫昆玉好对付得多。

果然,主任不久就轮到了他冯保山。

王和平跑到山里后,担心陈有智和冯保山揍他,吓得不敢回家。接连几天,像个野人一样在山里转悠。

有一天,他走了很远都没找到可充饥的东西。忽然,在山里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煤矿,门口写着“国营丹河煤矿”六个大字。心里一惊,想着,我从小在这儿长大,怎么从来没听说这里有什么国营煤矿啊?

原来,国家探测队前两年在莒山发现了煤层,于是成立了国营丹河煤矿。工人全部从外地调来,不招本地人。故本地人知之者甚少。

王和平在矿区门口看了一下,里边的人一个个衣着光鲜。再看一眼自己,衣衫褴褛,真如乞丐一般。

王和平想着,乞丐就乞丐,能进去讨口吃的也好。

这么想着,就走到了煤矿门口。

和门口的门卫一说,门卫就将他领到了食堂。他一边吃饭,一边和门卫讲他的夺权斗争。

等说到怎么攻占了村委会时,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人,都听得津津有味。后来说到,革命派夺权成功,保皇派落荒而逃时,很多人都大声叫好。当后来说到,受人暗算,丢了公章,还被追赶时,大家一声叹息。

这时,一个领导模样的人问他叫什么名字。

他说:“我叫王和平,是山河镇人。”

这个领导就问:“你们村有个姓王的烈士,叫王治民,你知道不知道?”

王和平说:“那是我的爸爸。”

这个领导听王和平这么一说,很高兴,说道,“我是王治民烈士的联络人。王治民被捕前,将地下党的名单一口吞到肚子里,挽救了党组织,保存了革命的火种。王治民为了新中国,壮烈牺牲,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。”

那领导问:“既然是烈士的儿子。怎么能让你受苦呢?”

顿了顿,这个领导问:“你想不想当工人?我是这儿的矿长,你想当的话我可以把你招进来。”

王和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就问,“什么?我能当上工人?”

领导说,“当然了。只要你想当,不就是我一句话的问题么?”

王和平大喜,真没想到天上掉下馅饼来,能成为一名光荣的矿工。

他知道,新中国是工人阶级领导的,连党都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。当了工人,那可不是无限光荣吗?

当场就毫不犹豫地说:“我愿意。”

这个领导当场拍板录用了王和平。这样,王和平就成了丹河煤矿的一名正式工人。

王和平成了工人后,也不急着回家,就在丹河煤矿工作了起来,下班后就住在集体宿舍。

过了一个月,王和平领了工资,就买了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,骑着回了山河镇。

走到村门口的毛主席像前,王和平兴奋地停好自行车,对着主席像鞠了三个躬,说“毛主席,您真是人民的大救星。”

说完,又绕着毛主席像转了一圈,却看到主席像旁边不远处冒出来一棵细细的小槐树。王和平不由一愣,想着老槐树可真是顽强,被那么破坏居然还能续出小槐树。

又想,“据说树有多高,根就有多深。这几千年的老树,怎么可能把根挖干净呢?”

于是说,“小槐树,你快长大吧,长得又高又壮,给毛主席遮风避雨。”

说完后,王和平又掏出镜子来整了整头发,才跨上自行车,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山河镇。

王和平一回来,就引起了轰动。

有史以来,山河镇还从来没有人骑过自行车,虽然有人在别的地方见过,但也只是见过而已。

有人就问王和平:“你在哪里买的自行车?”

还有人问:“要花多少钱?”

王和平却故弄玄虚、笑而不语。

冯保山听说王和平回来了,本想领人去揍他,以免他再来夺权。但当得知王和平是骑着自行车回来的,冯保山就愣住了,想:“真是活见鬼,自行车那么贵,他怎么能买得起?”

冯保山就躲在远处偷偷地观察,当他亲眼看到王和平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后,也相信了。再看看王和平身上穿的崭新的衣服,脚上穿的镫亮的皮鞋,梳的整齐的油光可鉴的头发,冯保山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。

王和平呢,对冯保山也是置之不理。

接下来,王和平骑着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在山河镇呼啸而过就成了街头一景。

人们也逐渐知道,王和平这小子竟然鸟枪换炮,成了国家的正式工。

有人就问王和平是怎么成为工人的,他却不肯明说。别人再问,他就一溜烟地骑上自行车,说要找杨致行聊天去。
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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